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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一枚圆月挂天空

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17-09-11

   

  韩冬红,笔名空灵,警察。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全国公安作协会员,河北省作协会员,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,河北省公安作协会员,邯郸市作协副主席,邯郸市第三届优秀作家。散文散见《美文》《西南军事文学》《海燕》《岁月》《手稿》《中国文化报》《北方文学》《山东文学》《散文百家》《当代人》等刊物。出版散文集《会传染的快乐》《舞者自言》。  

  

  空灵

  

  凭借多年前的感觉,我取来四枚鸡蛋,分别将一枚枚在瓷砖灶台上轻磕,使蛋壳裂开一条不规则的裂缝,两手顺着裂缝向相反方向一掰,蛋清裹着蛋黄,迫不及待流进容器中,有少半碗。又凭借多年前感觉,向碗中投放适当盐,用筷子朝一个方向猛搅,蛋清与蛋黄由原本一清二白的关系,渐渐融成一体。

  向冒泡的热油锅舀了一饭勺搅好的蛋汁,只听“刺啦”一声,转瞬黄灿灿的蛋汁成为剔透的固体。我瞪大双眼期待它摇身一变,成为金黄色。谁知直至鸡蛋彻底熟透,它也“面不改色”。我露出一脸的遗憾。明明按照母亲当年的操作流程,摊薄如窗户纸一样的鸡蛋饼,是有百分之九十成功把握的。

  我想做一枚月亮,挂在我虚拟的天空,是我煎鸡蛋饼的初衷。我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澄明的圆月了。那时,我最喜欢的时光是夏天。一轮月圆挂碧空,将清辉洒向大地,洒向木格窗,躺在土炕上熟睡的我,被亮得跟白天一样的光芒唤醒,窗外树影婆娑,蛙叫虫鸣。我眼望月,月一脸慈祥,像极了奶奶的目光,徜徉在月的怀抱中,我踏踏实实地再次睡去。

  秋风起,雁南飞,露水重了的时候,母亲才给木格窗糊上一层薄如蝉翼的纸。有月之夜,月光照在木格窗上,被纸滤过的月光,像抹了一年的白墙被轻微的炊烟熏过,近似淳朴的亚麻色。屋里如同点了一盏洋油灯一样亮。

  难以屈指算清,有多少年没有吃到母亲摊的鸡蛋饼了。那时乡下物资匮乏,平常日子又不屠宰猪羊,家中来了亲朋,索性煎上三两张六寸盘大小的鸡蛋饼,装个盘,款待他们。将一张摊好的饼折了几折后,切成韭菜叶一样宽窄的条。我见过母亲折煎好的鸡蛋饼的姿态,慢,恭敬,她一直是用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来操作,其他三指翘得很高,小心翼翼的,生怕不注意将煎好的鸡蛋饼碰得四分五裂。切好丝,要码在盘子中。母亲始终是屏着气的,把鸡蛋丝横排,竖垒,像老鸹搭在树上的窝一样蓬松。

  值得回味的是对于这样上档次的菜,夹菜的客人也是极为慢的,平常毛手毛脚的人,此时此刻表现出的是贵族般的优雅,总是夹上两三根,缓缓地递进口慢慢咀嚼,慢慢品味。

  老家的规矩,女孩子是不允许与客人一同就餐的。母亲煎鸡蛋饼时,我躲在一边看,等她装好盘,命我端到堂屋桌子上时,我的目光就一刻也没离开过盘子。我把盘子轻放在桌子上,不是转身离开,而是退出来,只有退出来,我的目光才能追随美食。即使退到大门外,从门缝里看客人夹鸡蛋饼时的动作,包括他们的咀嚼节拍,我也丝毫不放过。客人动嘴,我的喉结,滚动了一下,多亏我不是二哥那样的男孩,否则被人看见喉结在动,有多丢人啊。

  客人走后,我像一只饥不择食的麻雀,扑棱飞到桌子前,享受残羹剩菜。客人们是仁义的,即使后来,那些给我家盖房子的大工、小工,他们看见平日少见的鸡蛋饼,也不会风卷残云,那样是被人笑话“几辈子没吃过饭”的。

  我吃不到专门为我摊的鸡蛋饼,索性夜晚看月亮,一边欣赏它的美,一边把它当作我口水流了三千尺的鸡蛋饼。我坐在堂屋门槛上,双手托着尖尖的下巴,一眼不眨地望着月亮。这时候一般是初七、八以后的月亮,已经有模有样,像人间十一二岁的少女,苗条,亭亭玉立。初二三的月亮,是向左弯着的弧,让人最容易联想到,一笑便投进父母怀抱中的四五岁的害羞女孩。

  月亮是从初二开始至十五,用了加法,它每天在左边贴上一弧度很小的条,那些马虎的人一点意识不到月亮在青春期。十五至月底,月亮又像发誓减肥的胖女孩,每天减去一条弧,瘦到最后与新月一样。此刻,它叫残月。

  我盯了月亮一天又一天、一年又一年,也没盯出鸡蛋饼来。

  一晃便是多年。如今,我多想有一天夜晚我被月光唤醒。多想有一天我摊的鸡蛋饼像金子一样黄;多想有一天,我继续睡在拥有木格窗房子里,听蛙叫虫鸣,看树影婆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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